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毕业的时候，我们请老师吃饭。老师是从德国回来的，见多识广。那时，我们刚把股票清盘，亏了一大把而心有不甘，于是问老师：“现在的股市跌到300多点了，你觉得还能不能买啊？”“买啊，为什么不买呢？去年1000多点，现在300多点，你觉得衣服打三折你会不会去抢购啊？”老师回答。没有深奥的经济学理论，一个简单通俗的比喻，让我豁然开朗。是啊，不管股票有没有业绩，不论它未来几十年会怎么变动，目前来看，股票还是原来的股票，半年时间，价格打了三折，不正是拣便宜货的时候吗？第二天我就去股市重新激活沉睡了三个月的账户。

  1994年8月1日，我刻骨铭心：股市跳空高开20%，全天大涨33%。这一周五天交易日，天天上涨，全周上涨104%！股市的魅力第一次展现在我的眼前。从这个事情中，我记住了：买入的时候总是要被套的，被套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跟着别人害怕。机会永远存在！如果你没有能力抓住现在的机会，你有什么理由确认，时光倒转，你能够抓住曾经暴涨的机会？

  中国股市总是让人几多欢喜几多愁，而愁的时候长，欢喜的时候短。8月救市的行情猛烈上涨了6周，到9月中戛然而止，我沉浸在其中，浑然不觉。每天听广播里分析股票行情，都是价格上涨的消息。我不是不知道股票会亏，曾经亏损20%的记忆并不模糊，但是我想等等，结果当然是等到了下跌。不过这次下跌是慢慢的，就像温水煮青蛙，到了年底，差不多跌了一半不到。大盘指数从1052点回落到647点，现在看来幅度当然不小。但是对我当时来讲，并不激烈，也不心疼。因为一则我手上有的都是盈利盘，无非是赚多赚少；二则我当时工作的三季度奖金和每个月的工资都超过了我的预期，填补了亏损的窟窿。我屡买屡跌，屡跌屡买，学起了刘邦，决不当项羽，实际上做成了现在大家熟知的定投。到年底的时候，我平生第一次拿到了五位数的年终奖，全部投入了股市。

  现在，我早已完成了从讲台下到讲台上的转变。站在讲台上回顾国内生产总值（GDP）演化路径，我会给年轻人讲，1992年是中国改革的一个分水岭；邓小平的“南巡”讲话让中国的市场化改革再次迈出大步；经济增长率连续三年保持在13%~14%；直到1995年才回落到10.9%，而这，还是略高于过去30年的平均增长速度。但是身处当时的股市之中，为什么我感到的是除了三大救市政策带来的6周牛市，就是绵绵不断的下跌呢？

  沿用教科书的理论，假设股票是能够带来分红回报的资产凭证，那么我们无法理解一个经济高胀时代，应该是盈利也高涨的时候，为什么股票的价格却反而下跌？有人说，那是因为当时我国宏观经济偏热、通胀压力较大，并引发紧缩性宏观调控；同时在此期间，国内股市实现了一次大规模的扩容。的确，1992年，深沪两市上市公司只有53家，而到1994年底，已经发展到291家，规模扩大了5.5倍。受此影响，上证指数从1993年2月1558点连续下跌到1994年7月的325点，市场极度萧条。通胀无牛市，扩容无牛市，成了这些人的信条。

  但是这样的解释仍然不能让人信服。如果我们的经济高胀，通货膨胀意味着不仅仅工资和成本的上涨，也是产品价格的上涨。所以公司的盈利也会增加。为什么通胀只会通过银根紧缩导致对股票的需求减少，而不会通过带动企业盈利增加从而吸引更多的资金来购买股票呢？如果股票能够带来丰厚的回报，股票的投资价值在通胀中应该更加显著。因为在通胀中，资金按固定利率出借给别人会带来更大的贬值风险，但是买股票，能够分享未来盈利的增长，应该是相当于一个灵活利率的借贷，至少比固定利率的借贷要好。

  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中国的股票不能给投资者带来分红的回报。这一点，理性的投资者在一开始入市的时候就已经预期到。所以很多媒体上说，中国的股民都是不理性的。要我说，说这话的人才最不理性了。哪个个人会不理性地对待自己的腰包呢？我们期待投机，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投资的渠道。既然我们预期不到分红的回报，对我们来讲，实业投资带来的盈利前景愈好，资本投入股市的就越少，股市成了一个和实体经济相反的资金蓄水池。只有实体经济不好的时候，百无聊赖的资本才会想起到股市里面来搏一把，赌赌运气。所以若干年后，有著名经济学家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站出来说：“中国的股市就是一个赌场。”其实老股民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系列二，未完待续）

  （作者系华东理工大学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