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我们此前调查的结果是，客户持有人民币的首要动机是期待升值，但这一次，持币升值的动机已经让位给交易的便利性。这说明，人民币已越来越像是一个主要的贸易结算货币，而不仅是会升值的资产概念。

  从去年至今，媒体关于经济头条的坏消息不少，但实际情况是，我们在亚太市场还是看到了非常大的增长潜力，我们的客户也在这里找到了各种各样好的投资机会。特别是在中国市场，很多客户都想进来。

  证券时报记者 罗克关

  虽然在高尔夫球场上还只是个新手，但一说起银行业务，汇丰亚太区工商金融业务总监祈耀年（Noel Quinn）便立刻显露出他经验老到的一面。“我在银行工作的时间已有20多年，但打球的时间仅仅5个多月而已。”祈耀年对此很是坦诚。

  1个小时的交流，祈耀年对于银行和公司金融方面的很多认知令证券时报记者耳目一新，他的独到见地值得国内同行借鉴。比如他认为即便欧美市场的低迷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中国，但亚太区域内的投资和贸易活力足以对此进行弥补。基于此，具有国际化网络和服务能力的银行将更能抵御经济波动带来的风险。

  “我一直跟同事们说，不要被一些报纸的头条新闻所左右，要更深入地关注客户的实际需求。从去年至今，媒体关于经济头条的坏消息不少，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亚太市场还是有很大的增长潜力，特别是在中国市场，很多客户都想进来。”祈耀年说。

  作为对区域内17个市场工商金融业务负责的管理者，祈耀年的首要任务自然是发掘并遵循这一市场趋势。他坦言，基于亚太和中国市场重要性的不断提升，汇丰将进一步扩大在中国市场的投资。当然在中国市场，他也很清楚汇丰与中国同行之间的差别优势所在——根据现有的网点布局，汇丰中国的市场重点依然将是“想走出去的和想走进来的企业客户”。

  人民币将成主要贸易结算货币

  证券时报记者：最新数据显示，2012年前三季度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额累计已突破2万亿元，而同期的外贸总额约为2.84万亿美元，人民币结算在中国外贸总额中的占比大约为1/8~1/9。汇丰认为这个速度还会加快，到2015年人民币结算的占比会达到1/3左右。以目前中国的经济增速，这个比例在短短2年左右时间里能如此攀升吗？

  祈耀年：这确实是一个短期内的估计，是客户的预计而非汇丰的看法。约有75%~80%左右接受我们调查的客户认为，人民币贸易结算规模在2015年左右将达到外贸总额的1/3。但这只是个概数，更重要的是人民币贸易结算的规模一直在扩大，而且趋势不会变。我认为，只要越来越多的贸易活动是通过人民币进行结算，这个过程就会自行向前滚动，是一个自我实现的过程。客户选择人民币进行结算，自然会沉淀下一些人民币资金，以后的交易选择人民币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过程何时才能够演变为人民币成为主要贸易结算货币？这是无法准确预计的，我只能说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原因在于客户以人民币进行结算有很多好处。所以，这会是一个自然向前的过程，大的方向不会改变。

  另一个有趣的细节是，我们此前调查的结果是，客户持有人民币的首要动机是期待升值。但这一次，持币升值的动机已经让位给交易的便利性。这说明，人民币已经越来越像是一个主要的贸易结算货币，而不仅是会升值的资产概念。

  证券时报记者：这个预计会不会过于乐观？人民币贸易结算推动后，外界曾认为香港离岸人民币存量在2011年底可以达到1万亿元规模，但实际上现在只略微超过5000亿元，似乎整个推进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祈耀年：这正是我之前提到的，人民币在整个贸易结算中的比例是会持续上升的，具体何时会达到普遍预计的30%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方向不会改变。

  需要指出的是，在一两年以前香港市场除了存款之外，人民币基本没有其他投资渠道，客户拿到人民币除了存入银行别无选择。但现在，你可以看到香港已经有人民币债券，很多客户会选择购买债券，甚至还会有其他一些投资。所以，只看香港的人民币存款增长，可能无法准确地体现市场对人民币的需求。

  其他地区对于人民币的需求也在增长，比如新加坡、伦敦和台湾等地。整体来看，离岸人民币的规模是在不断扩大的，这也正是支持人民币贸易结算规模不断扩大的原因所在。而随着国际市场上离岸人民币规模的不断扩大，客户在资产配置上会进行相应调整，这会导致其他货币比如美元、欧元需求的下降，这又进一步导致人民币汇率的走势向上。因此，整体趋势是不会变的。

  证券时报记者：未来3~5年里，人民币贸易结算的重点增长区域会在哪里？是亚太市场还是欧美市场？伦敦有可能成为香港以外另一个主要的人民币离岸中心吗？

  祈耀年：我认为这并不是我们客户关注的重点，他们更关心整个经济的走势，以及由此带来的贸易量的增长。我们看到的情况是，整个亚洲地区向北美市场的出口在2011年底已经稳定下来，而且情况比此前预计的要好。向欧洲的出口还在下降，而且比预计的情况要坏。亚洲内部的贸易活跃度也要比很多人预计的要好，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欧洲市场带来的负面影响。亚洲向拉美以及非洲国家的贸易活动，也要比很多人预想的要好。所以客户首要关心的，是贸易活动的需求来自哪里？而不是用何种货币进行结算。

  第二个问题，我认为短期来看香港的优势是无法取代的，但是随着人民币贸易结算规模的不断增长，特别是当规模达到一定量的时候，比如1/3——这个时候会自然形成多个离岸中心，只有一个中心无法满足整个业务增长的需求。考虑到欧盟是中国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所以伦敦成为香港以外的另一个人民币离岸中心也会是很自然的选择。

  银行国际化可抵御单一市场风险

  证券时报记者：今年以来既有观点认为中国经济可能会面临大的减速，也有观点认为当前的经济增速还可以持续大约20年左右。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比较合理的判断应该是什么？

  祈耀年：我们依然保持乐观，近期的一系列刺激政策会推动经济走出低谷，整个增长速度会有所回升。至于增长的潜力会来自哪里？我觉得未来包括中国在内的整个亚洲地区，主要增长潜力都会来自不断扩大的富有人群。中国国内的消费市场乃至整个亚洲地区的消费市场都有很大潜力可挖，而这却是欧洲市场所不具备的。

  此外，欧美市场也有可能慢慢复苏。我此前曾与一些中国客户进行交流，他们表示可以忍受欧洲市场的缓慢增长，但如果欧元市场完全垮掉则难以接受。所以我们采取的策略也很明确，就是加大在亚洲地区的投资，尽可能从其中挖掘更多的商业机会。

  证券时报记者：实际情况是，今年上半年中国经济表现并不理想，信贷需求也相应疲软，汇丰是否也受到影响？

  祈耀年：从上半年的情况来看，4月份左右中国市场的信贷需求的确有明显的转弱。从汇丰中国的情况来看，今年一季度的业务增长情况也要明显好于二季度。受益于此，中国区上半年的信贷业务仍然有两位数的增速。但二季度的低迷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三季度市场的信贷需求又开始变得旺盛起来，因为中国政府推动的一系列刺激计划效果开始显现出来。我们感觉市场需求是一季度不错，二季度有所下降，三季度至今则持续反弹。

  证券时报记者：这种反弹会在四季度乃至明年延续下去吗？

  祈耀年：会的，我们对未来相当乐观。中国目前面临的经济放缓，我认为将是暂时性的。

  证券时报记者：今年中国市场呈现了“U”字形经济走势和信贷需求，亚太区其他国家和地区也有类似经历吗？

  祈耀年：如果从整个亚太区的视角来看，情况可能有所不同，有些地区的贸易增长一直很强劲，汇丰在当地的业务没有经历像中国市场这样典型的“U”字形情况。需要强调的是，我看到的情况只是基于汇丰的客户基础，因此可能与市场的整体情况并不一样。

  总的来说，受益于亚太区内部贸易活动的活跃，有一些地区受到全球经济放缓的影响可能并不大，比如马来西亚，特别是这些国家和地区与中国的贸易往来越来越密切。很多情况下，中国会出口原料到这些地区，而在当地完成生产后，成品会回到中国市场进行销售。亚太区内部贸易良好的增长势头，也给汇丰在这里的业务带来了很多机遇。所以，很多地区的业务增长并没有受到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影响。

  另一个原因，则是汇丰的客户基础本身比较好。可以说，汇丰服务的客户无论在哪个市场都更有可能成为赢家。在经济增长放缓的情况下尤其如此，他们通常有更大的概率存活下来。同样，汇丰也非常重视与全球化的跨国公司客户之间的合作，这也让汇丰能够抵御单一国家市场出现波动带来的风险。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向同事强调的一点——不要被报纸的头版头条新闻所左右，要更深入地关注客户的实际需求。从去年到现在，媒体关于经济的头条新闻几乎是以坏消息为主，但实际情况是我们在亚太市场还是看到了非常大的增长潜力，我们的客户也在这里找到各种各样好的投资机会。特别是在中国市场，很多客户都想进来。

  亚太市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客户通常会注重长期投资回报——他们关注未来3年至10年，而不是3个月内的状况。所以即便短期内的收益不理想，但我们还是能够看到客户在投资，因为他们看重长期收益。这是亚太和中国市场有别于全球其他市场的典型特点，至少我在其他地区没有看到类似情况。

  证券时报记者：这种区域内贸易活动带来的商业机会，是否也是银行推动国际化的原动力？实际上，中国一些国有大行在国际化问题上也是一直非常热衷。

  祈耀年：完全正确，中国的银行未来也会建立起自己的国际网络。单纯从业务的角度来看，国际化网络会给客户带来一站式的全球服务，也能让银行更容易抵御单一市场出现的风险。

  我们近期有一个客户，就是从其他银行转到汇丰，他在全球30多个国家拥有业务，从事医疗器械的研究和制造。以往，客户在不同国家的业务都会选择与当地的本土银行打交道，但在汇丰他可以看到业务的全景。比如在A地的业务更加赚钱，或许他会考虑将B地的业务整合进来；他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调拨公司的资金，我们会提供完备的现金管理和资金池服务；他也可以在一个平台上控制自己的外汇风险，甚至完成个人的财富管理。

  但是，建成这个完备的服务网络并形成全球响应能力却并不容易。银行不仅需要具有完备的后台系统，在前台方面也要雇佣足够的本土化人才，才能形成对市场的渗透，这远不只是开几个分行那么简单。汇丰在推动国际化方面已经有145年的历史，这正是我们的强项所在。

  期待监管层推动利率市场化

  证券时报记者：回到中国市场，汇丰在中国未来的战略重点是什么？

  祈耀年：对于中国市场的机会，我们可能会从三个不同层面去看。首先，是中国企业逐步走向国际化，有走出去的需求；其次，国外企业看好中国市场会想要进来；最后，则是纯粹的境内业务。而汇丰在中国市场的重点将是前面两类——想要走出去的中国企业以及想要走进来的外资企业。这两种市场需求都会伴随非常强劲的贸易活动，包括进口和出口。我们对未来的预期也非常乐观，中国目前面临的经济放缓，我认为将是暂时性的。

  因此汇丰未来还会加强在中国市场的投资，汇丰中国目前在中国共有131个网点，我们希望未来能增设更多网点，覆盖更大的市场空间。

  证券时报记者：中国央行正在启动的利率市场化改革，对很多中资银行的盈利形成了比较大的压力。汇丰中国在这方面情况怎样？这对你们是挑战还是机遇？

  祈耀年：利率市场化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会让不同的银行选择不同的客户，市场会形成差异。对于汇丰中国来说，我们期待中国的银行监管层进一步推动利率市场化，这样我们可以考虑以自己的优势来锁定客户，市场的空间应该会进一步扩大。我们也希望监管层能够允许外资银行提供更多的产品和服务，这样我们的市场空间将还会进一步扩大。

  证券时报记者：因为利率市场化的推动，不少中资银行开始将业务重点转向中小企业客户，汇丰未来会否加大在这方面的投入？

  祈耀年：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注重现实，因为在网点的覆盖上我们无法与中资银行相提并论。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中资银行由于市场覆盖面更广更深，他们比汇丰在中小企业业务上更具优势。汇丰的重点仍然会是具有国际业务需求的客户，因为我们在全球的网络比中资银行完备。但如果有中小企业在国际业务上有需求，那汇丰当然希望他们能够成为自己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