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缘木求鱼】

  要搞掂聪明人，非得靠一些玄而又玄的文字不可。这就难怪，“学历崇拜”也能搞到庙里来。

  北京城的西北方向，有一座凤凰岭，风景着实不错。

  本人的一个朋友，家就在凤凰岭下的小村子里。平常，只有朋友的父母守着前后两片儿小院儿优哉游哉地过日子，到了周末、节假日，朋友就会从城里赶回家去看父母，于是，我们也就总能沾了光，随他一起回去，郊游一番。春天，可以摘摘香椿，或者掐点儿花椒芽，中午就能饕餮一顿，然后跑到凤凰岭上吹吹春风；夏天是采摘的好时候，樱桃、大桃之类的水果，都好吃得很；秋天就更好，凤凰岭上一块块巨大的岩石陷在一片片的秋色里，远远地望着，总也没有看烦的时候；冬天也有冬天的魅力，如果赶上下雪，就更有福，不但有别致的景色欣赏，而且中午的一顿羊坊涮肉就一定少不了。

  不过，这美好的日子，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凤凰岭还清静得很，即使周末，游人也不是很多。后来就不行了，跑去凤凰岭的人越来越多，总是嘈嘈杂杂的，慢慢地也就断了前往的念头。其间也偶尔去过几次，也只是到朋友的父母那里看一看，聊聊天，就离开。

  凤凰岭一天天地热闹起来，大约是因为山上的龙泉寺越来越出名的缘故吧。十多年前的龙泉寺，里面应该也没住几个和尚，似乎也没什么香火，缩在山色里，点缀着静静的凤凰岭，真是别有一番味道。后来，慢慢地，庙里的和尚就渐渐多起来，跑来参禅、悟道的信众也越来越多，当然，香火也就随之热闹起来。

  “人多好办事”。这话不但在凡人的世界里管用，在信仰世界里也差不到哪去。信众越来越多，庙就再也不是那个静静的山的点缀了，现在，大约凤凰岭倒成了庙的点缀吧。也是，庙里的建筑不但一天天地多起来，而且，样子也如别处的寺院一般俨然。远远望去，果然一副“深山藏古寺，古寺有高僧”的圣境。想必，信众、香客们，在三里地之外就要膝盖发软，忍不住就要扑翻在地，一拜再拜了。

  龙泉寺越来越出名，大约还要归功于“高僧”了。据说，一众“高僧”里面，尽是些国内著名高等学府出身的硕士、博士；不知怎么地，这些“高人”就被化到庙里来。这大约实在是一个极为玄妙的过程，不过，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这样一个好传统，即越是玄玄妙妙的东西，就越有追求的劲头，而且追求的人也就越多，许多人原本是跑来看热闹的，竟于不知不觉中，也掉进了玄妙之境，难以自拔。

  这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大约是中国人的语言能力以及以此为基础的思辨能力过于厉害了吧，大白话怎么能吸引聪明人呢；要搞掂这些聪明人，就非得靠一些玄而又玄的文字不可。有如此宿命之人围着，这就难怪，“学历崇拜”居然也能搞到佛陀的庙里来。这倒颇与少林禅院搞的“功夫崇拜”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那些被高高供着的泥胎，看了会不会心里偷偷地笑。泥胎的心思不好揣摩，但当年那位连写个偈语都需要别人代笔的六祖慧能的心思，大约还是可以揣摩揣摩的，估计他老人家一定会大笑三声，再大哭三声，然后就圆寂而去了。

  七八年前，朋友在回龙观买了房，从此就几乎不再回父母家住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于是他父母就把两间偏房租给了一对儿外地来的老夫妇。老夫妇都特别爱聊天，与朋友的父母混熟了，几乎就无话不说。原来，老两口儿的儿子就在山上当和尚，据说，修行还很不浅。就儿子所从事的玄而又玄的事业，老两口儿的理解倒特别地直白：北京人都特别“单纯”，捐钱都大方得很，儿子手头儿宽裕了，我们才能住到北京来。

  “单纯”二字，是本人的“翻译”，老两口儿是绝不会说出如此文绉绉的话来的。不过，许多时候，世人似乎还是很有一些必要听一听不怎么文绉绉的语言的，文绉绉的语言听多了，有时候就难免让人腻歪，或者让人晕头涨脑。对此，大约佛陀也得举手赞成，关键时候，不棒喝一下，就难免走火入魔。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