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运行正处于新旧周期交汇区

2017-11-15 来源: 作者:马晓河

  今后几年,中国要实现中国梦第一个目标,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推进经济健康成长有四个问题要考虑:第一个,在稳定投资增长中怎么能让民间投资长上来;第二个,在扩大有效需求中怎么能让居民消费长上来;第三个,在新旧动能转换中怎么能让新兴产业长上来;最后一个,是在稳中向好中怎么能让金融风险降下来。针对三上一下,宏观政策应有效施策。

  马晓河

  

  对当前经济形势的分析需要回答三个问题,第一,我们在哪里,怎么判断?第二,我们到哪儿去,如何分析?第三,宏观政策的可能性?

  从2012年以来,中国经济确实呈现出总体平稳趋势,按照目前的主流观点,八个字,稳中求进,稳中向好。“稳”表现在农业、就业、进出口、工业、投资、消费等方面,还表现在经济结构上,需求结构里,投资比重下降,消费贡献上升,产业结构中服务业比重上升,工业比重下降,工业结构中装备制造上升,其他下降,区域结构里东北、西北一些过去负增长的省份现在开始停止负增长,出现了正增长,这都是一些好的景象。

  新动能方面,四新,即新业态、新产品、新产业、新设企业增加比较多,高新技术产业增长也比较快。

  还有社会信心和预期,尤其是近期社会信心明显上升,预期向好。特别是十九大以后,城乡居民乃至全世界都看好中国经济,信心大幅度上升。世界各大机构都在重新调整中国经济增速预测。

  再从另一角度看,从GDP、工业增加值、价格、货币、PMI指标看,中国经济增长确实是有周期的,平稳只是相对的,周期波动是一定的。当前我的判断是中国经济已经完成了一个增长周期,即一上一下,通过积极财政政策和稳健货币政策的双组合将经济稳定在周期性底部。

  2003年以来,中国完成了一个典型的中周期,即“朱格拉周期”,从2003年第一季度到2009年的第一季度,从9.1%到14.9%再到6.2%。第二个周期是从2009年第一季度到2010年的第一季度,从6.2%上升到12.2%,然后从12.2%开始,通过29个季度,稳定在6.7%-6.9%。这种运行完成了很典型的两个基钦周期,构成了一个“朱格拉”中周期。所以,稳是从2012年以后才开始的。

  目前,按照季度考察,有季度统计以来“稳”的时间最长的一段就是这段时间,可以考察以前的数据,前十几年的数字没有这么稳的,2012年到现在连续5年时间实现了稳。

  工业也有周期特征,不过要比GDP稍微提前一些;PMI也是有一个波动,在波动中上升,这是一个景气指标。

  两种价格曲线,CPI和PPI,这两个也有明显的周期性,它跟中国的GDP周期是相配套的,它要比GDP大概先行一段时间。

  世界金融危机以来,货币增速M1>M2出现两个差距区,第一个是在上一届政府期间,第二个差距区是目前,M1大于M2的状况,表明市场流动性强劲,第二,M2下降有多重因素,其中财政存款太多,财政存款退出导致了M2下降。一个社会如果财政存款过大,说明有效率和公共资源分配问题。

  下一步到哪儿去?经济运行在完成了一个增长周期后,经济增长正在酝酿一个新周期,但是当前由于各种因素,中国经济仍然徘徊在新周期的起点上。为什么?一个新周期开始需要好多条件,现在经济上行基础还不牢,新动力还不足以把增长点向上推。

  历来的原有周期完成以后下个新周期就马上到来,为什么这次时间这么长还没来?因为我们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期,过去我们从低收入阶段向中上收入阶段过渡就一种动力,投资拉动,出口导向,劳动密集型生产,现在靠这种方式不行了。必须寻找新动力,新的动能在哪里?首先看外需,国际上,中国跟美欧复杂的相对紧张的贸易关系导致外需不确定。还有,中国跟新兴发展国家之间的贸易替代,导致中国出口原有产品遇到了瓶颈。什么叫贸易替代,就是比中国还落后的国家正在用中国的方式生产跟中国一样的产品替代中国。这就导致了我国出口的贸易转移风险。

  从国内看,国内当前投资还在下降,投资1-9月份7.5%,从最高年增长30%降到目前7.5%,还没有停止,为什么?投资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投资空间在缩小。第二,我们把过多的投资投向了未来,投向了远离潜在生产力的领域,导致了我们与潜在生产力有关的投资缺乏。所以,十九大报告里说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矛盾。不充分的其中一条就是我国提高潜在生产力的投资不足,而高大上项目、地标性投资太多。所以,出现一个问题,我国投资的边际效应在明显下降,制造业投资饱和也使投资效率下降了。

  我做了一个固定资产投资额与资本形成额比例变化表。从中可看出,固定资产投资形成率明显下降,投资的边际效应大幅下降,再增加投资效益还要下降。我国今年投资可能会达到70万亿元,GDP达到80万亿元。投资的强度已经很大了。

  要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求,主要是应该强化居民消费方面。这几年,消费确实从高增长落到了平稳增长区,从18.3%落到目前10%-11%之间。消费需求对经济增长是个稳定器,因为消费决策是理性的,行动是分散的,见效是缓慢的,在此情况下,只要体制不改,政策不调整,消费想拉动增长不可能,只能是起到基础性稳定器作用。但投资在下降,增长在哪里?这是内外需求分析。

  从供给看,实体经济的营商环境没有发生根本改变。目前的状况是新难以代旧,民难以补国,小难以扶大,虚难以替实。新经济成长快,但基数小,补不了旧经济。民营经济难以补充国有经济,小微企业难以扶持大企业,虚拟经济难以替补实体经济。

  2017年世行的调查,中国营商环境从过去90多位上升到78位,进步了十几位,但开办企业、办理施工许可证、保护少数投资者、获得信贷、税费负担、跨境贸易等指标都还排在后面,需要进一步改善。

  金融风险拖累经济增长。我国现在已经到了金融风险是经济增长的最大威胁时期。为什么?多年来,我们通过加杠杆来稳增长,使得社会总债务迅速攀升。房地产高债务绑架金融,各种理财和虚拟金融加大金融风险,地方政府债务和企业债务过高,都使金融风险叠加在一起。

  综合各种因素,我预测,今年经济增长预计为6.8%-6.9%,明年在6.8%左右。明年,有利于经济增长的因素是,十九大带来了利好消息,政府换届也有红利,我国市场仍有较大空间,新动能成长还在进行时,改革红利还将继续释放。但是这种有利不会从根本上改变我国供求格局,供求两侧结构性矛盾仍然会继续存在,主要矛盾在供给侧方面。

  下一步宏观政策的要点是,宏观调控目标,在需求方面,对投资要控规模,调结构,提效率,对消费要挖潜力,扩规模,促升级;对供给方面主要是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动力,重点是逐步从做减法转向做加法,支持传统产业改造,鼓励新动能成长。为此,财政政策要适当积极,围绕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向民生倾斜,向新动能成长倾斜;货币政策要求稳,既要支持实体经济发展,也要防治系统性金融风险。

  具体政策应继续简政放权、放管服、减审批、降税减费、国企改革、支持创新。三去一降一补会继续,新动能会继续支持培育。

  今后几年中国要实现中国梦第一个目标,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推进经济健康成长有四个问题要考虑:第一个,在稳定投资增长中怎么能让民间投资长上来;第二个,在扩大有效需求中怎么能让居民消费长上来;第三个,在新旧动能转换中怎么能让新兴产业长上来;最后一个,是在稳中向好中怎么能让金融风险降下来。针对三上一下宏观政策应有效施策。

  (作者为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原副院长、研究员、博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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