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出一座四合院

2018-12-07 来源: 作者:木木

  【缘木求鱼】

  虽然现在绝大多数写作的后辈的收入,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前辈,但“凤毛麟角”还是有的。

  木木

  

  凡是以“码字”为生的人,大约没人不羡慕胡适、鲁迅们“尽情挥洒”的那个年代。也是,单以文字的含金量而言,那确实无愧于“码字者的黄金时代”的名号。其实,不惟那个时代,直到1958年之前,“文字工作者”的底色一直都是“金光灿灿”的。

  张明萌、张宇欣在《南方人物周刊》上合发过一篇回顾过去120年间稿费变迁的文章,对许多名作家、名翻译家的稿酬收入,很详细地算了算账。

  比如鲁迅,从而立之年到去世,所有的稿酬加上版税,平均每年可以挣到16.8万银元,平均每月收入一到两万多银元。当时北京城里一个四五口人的普通劳动者家庭,每月的伙食费也不过一、二十块银元的水平。同时期的茅盾、巴金、老舍等人,也都倚仗了稿酬收入,可以全职安心写作。

  再比如张恨水、艾青、吴祖光等人,解放后也能靠稿酬在北京轻轻松松买下四合院。刘绍棠就在自述中公开过自己的“小账本”:《青枝绿叶》等四个“中篇”,总共不到32万字,稿费收入共16800元,5%交党费,剩下的存银行,每年有2000元左右的利息,平均每月160元,相当于一个12级干部的工资。“我买了一所房子,住房5间,厨房1间,厕所1间,堆房1间,并有5 棵枣树和5棵槐树,只花了2000 元,加上私下增价500元,也只花了2500元。”

  不过,虽然现在绝大多数后辈的收入,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前辈,但“凤毛麟角”还是有的。比如一些著名的网络写手,据说每年的稿酬和版税收入,也能轻轻松松上千万,这还是有盗版捣乱,若有前辈们的“干净环境”,收入恐怕会更高些。但这样的网络写手,据说都很辛苦,每年动不动就要写上百万字,若以一套北京四合院的标准核算,单字的含金量和总的创收能力,与前辈比还是有差距。

  这就多多少少会让当代的“码字者”不平且气馁吧。不平则鸣,加之“码字者”的嗓门儿一般都比较大,且占据着发声的优势位置,吵吵起来,还是很有一些感染力的。但,也就这样了吧?无论怎么“吵吵”,“码字者”必定再难回到过去的好时光。这既是“码字者”自身的宿命,似乎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

  在那个“码字者”心中的“黄金时代”,能“码字”、擅长“码字”的人,少之又少;在当时的环境下,这些人自觉不自觉地成为“启蒙者”,既有鲁迅、胡适那样的“启蒙者”,也有沈从文、梁实秋那样的“启蒙者”,而且个个拥戴者众,他们写下的文字,因了“启蒙者”的神圣加持、因了拥戴者的虔诚——肯贡献出“带着体温”的“心血”,其“成色”自然非现在的“码字者”可比了。

  即使到了刘绍棠们能用稿费买个四合院的年代,能“码字”、擅长“码字”的人,还是不太多,加之传播工具和传播平台的传统和稀缺,这些前辈的“码字”行为,多多少少就都带了“垄断”色彩。有了这样的“成色”,在一段时期内,他们能持续性地“收获”一些“超额利润”,当然也就毫不奇怪了。其间虽有十多年的“干扰”,但春风一吹,上世纪末的十多年里,还是有些“幸运儿”稍微品味到一点儿前辈的荣光。

  很不幸,时代发展到今天,传播工具和传播平台的“现代化”,让“码字”和“发声”几乎成为一件人人都可参与的寻常事;大家都能“码”、都能“说”,大家都在“码”、也都在“说”,你“码”的和“说”的,似乎也未见得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润笔”又凭什么要与众不同呢?也是,大家这么一问,专以“码字”为生者似乎也真是辩无可辩、驳无可驳了。

  从这个角度看,这样的时代,对诸“后辈”而言,似乎还真是有点儿生不逢时的味道。因此,“写出一座四合院儿”,恐怕就将永远悬在远处的半空中,只可仰望,不可触及了。不过,对整个时代而言,这大约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吧;唯一需要让人尽快适应的是,“听取蛙声一片”,既需要一些耐心,也需要一些分辨力,这样或许才能从中听出一些不同的韵律来。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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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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