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追忆逝者】

  在我的心目中，成思危先生总是那样精神矍铄、思维敏捷，仿佛永远处于工作和学习的状态。

  成思危先生辞世的消息传来，我倍感震惊，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和成思危先生相识已有15年之久，且研究领域多有交集，无论是在风险投资方面，还是在创业板创办及组建的变革中，我都曾数次与他交流。在我的心目中，成思危先生总是那样精神矍铄、思维敏捷，仿佛永远处于工作和学习的状态。这样一位生命不息、学习不止，永远以敏锐、勤奋形象示人的成思危先生，他的音容样貌仍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对话》节目中

  与成思危先生首次交流

  与成思危先生的首次交流，是在2003年中央电视台的《对话》节目上。那天，他是主嘉宾，而我则坐在下面作陪。在那次对话中成思危先生有两点给我留下极深刻印象，一是他的谦逊和平易近人。众所周知，成老是我国风险投资和创业板的最大贡献者之一，他对资本市场的情况非常熟悉。记得在和陈伟鸿的对话中谈到某个具体问题时，他谦逊地指着台下的我说，这个问题刘纪鹏教授应该更熟悉，当时我确有受宠若惊之感。

  二是他对知识不懈追求的精神。成思危先生在47岁时毅然“改行”赴美学习工商管理，这成为了他专业与人生事业重要的转折点。更令人敬佩的是成老对外语的孜孜以求，他不仅擅长英语，还精通德语、西班牙语、法语等多国语言。他几十年如一日坚持每天早晨学习一小时外语。记得当时成老谈得兴起，对现场的几位外国朋友说：“如果你们中有来自这几个国家的，可以当场考考我。”在陈伟鸿的调动下，一位来自德国的金发女士站起来，成思危先生还幽默地说“你可别说太难的”，随即二人用德语交流起来。在场听众无不惊叹，报以热烈掌声。陈伟鸿问那位德国女士成老的德语怎么样？她赞许地伸出了大拇指。

  成思危先生能在68岁的高龄还如此勤奋好学，这一完全随机的对话，至今令我难以忘怀。成思危先生辞世，如果让我用一句话表达对他的追忆，那就是“生命不息、学习不止，活到老学到老”。

  与成思危先生

  有过思想上的碰撞

  追忆和成思危先生相处的第二件事，源于他和我对中国资本市场发展的共同关注。中国资本市场如何发展，一直牵动着各界人士的心，我和成思危先生也多次发表各自观点。我国资本市场的发展过程中，创业板的推出命运多舛、举步维艰。深交所在2000年提出开通创业板后，国家领导人决定关掉深交所的主板。但随后美国的科技泡沫破灭。同时国内一些学者认为，创业板应是资本市场发展百年后的产物，我国股市成立不到十年，就开通无门槛的创业板为时过早。在这一背景下，“主板欲复不能，创业板欲上不成”，深交所从2001年到2004年整整4年间，一直处于非常窘迫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深交所广泛听取了各界专家的建议，其中就包含成思危先生的真知灼见。深交所新到任的陈东征理事长结合这些意见，抓住了2002年国家振兴中小企业、促进中小企业融资的机遇，与专家学者一起制订了三步走的战略，即在2004年首先开通门槛不低的中小板，待时机成熟再开通低门槛的创业板，最后开通无门槛的创业板。这一战略，今天看来是十分成功的，这也与成思危先生对于创业板的发展思路，以及他对于深交所的支持分不开。

  从2002年一直到2010年，深交所连续召开了九届资本市场研讨会。其时担任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成思危先生作为国家领导人，十分关心我国风险投资和创业板的发展，所以尽管他日程繁忙，却仍多次出席深交所举办的中小板和创业板融资上市论坛。成思危先生的每次发言都给人以耳目一新乃至振聋发聩的感觉，他发言绝不照本宣科，而是全程脱稿，侃侃而谈，让听众倍感享受。成思危先生作为一名学术底蕴深厚的学者，其演讲总是观点新颖，紧扣时代脉搏，站在资本市场理论与实践的前沿。每次只要有他在台上讲话，大家总是那样聚精会神地倾听。在这个过程中，我跟成思危先生会面次数增多，交流机会也相应增加。我们一致认为，深交所的发展应是一板的三步走，而不是要发展三个板块。

  当然，在交流的过程中，我和成思危先生也有思维的碰撞，而他谦逊的学者风范和在学术探讨中包容他人、允许争论的宽容态度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成思危先生尤其喜欢与大家就风险投资领域和创业板等问题进行交流。我曾经在看到成思危先生提出股票和股市没有增值功能的观点后，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阐述了我多年来研究的股票具有增值功能，并且在这个意义上股市也具有增值功能的观点。后来在2010年深交所第七次论坛的晚宴上，我与成思危先生都坐在一个主桌上，我向他敬酒，并再次就股票和股市到底有没有增值功能这一问题进行了探讨。我认为股市的增值有两个变量，内生变量是盈余公积金的提取，外生变量是IPO发行及再融资的增发和配股溢价。内生变量带来的股票增值由企业税后利润必须提留盈余公积金形成，即企业新创造的价值，外生变量带来的股票增值则是由新股东溢价购买股票的溢价部分转成资本公积金生成，是转移价值的增值。两个变量均导致股票增值，因此股票具有增值功能，且在这个基础上股市也具有增值功能。当时我和成思危先生在深交所宴会的餐桌旁，就这样认真地交流起来。他听了我的阐述后对我说，“纪鹏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今后还需要就这个问题进一步交流，因为这事关我国股市新文化理论和发展资本市场理论先行的重要环节”。并且当即把秘书叫过来，叫秘书重点关注我给他的邮件。

  追思这些是要真情表达：成思危先生是身处国家领导人高位、学识渊博的长者，然而却能本着这样一种谦逊的态度，包容不同的观点，共同探讨，实属难能可贵。

  “成思危班”的学生

  令人印象深刻

  追思成思危先生的第三件事，就是他在学术上的孜孜以求和学术风范已经深深地影响了后人。2006年我调入了中国政法大学，主要教授资本金融学课程。这几年在每学期听课的100多位学生中，总会有一些优秀学生引我注目。我发现他们来自“成班”，“成班”即成思危班。成思危先生是学习管理出身，他对边缘学科非常重视。他认识到在资本市场的发展过程中，管理、财务、法律、金融等多学科的协同作战和边缘发展至关重要。

  因此，在2012年中国政法大学举办60周年校庆之际，成思危先生亲临庆典现场，在发表精彩演讲后与法大签下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成老自己名字命名的特殊“弟子班”，即“成思危现代金融菁英班”，简称“成思危班”。成班吸收合并了中国政法大学2011级数理经济与金融实验班，并于2012年秋季正式成立，成思危先生亲自出席了开班仪式。成思危先生非常重视复合型人才的培养，因而在成班专门开设了集管理、金融、法律于一体的专业课程，并不断探索新型金融人才培养模式。成思危先生年近八旬的高龄，又在国家领导人的岗位上，如此注重教育，在中国政法大学开办成思危班，亲自传道授业解惑，堪称楷模。

  抚今追昔，尽管成老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但他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资本市场所做的贡献不可磨灭。成老生命不息、学习不止、谦虚包容、勇于创新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们。成思危先生留给我们的学术思想学术风范永垂不朽！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资本金融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