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吐曹青年】反腐败面对强大的官员阻力，而民众又无力迫使官员就范，唯有妥协。

  反腐似乎已成一个无解的问题。困惑中，就有一些专家提出要以“特赦贪官”来减少反腐阻力，换取作为腐败既得利益者的支持。在诸多“特赦”方案中，有一个建议就是实行“3年豁免期”：3年内只要官员主动上缴以前的全部违法违纪收入，监管部门可免除或减轻其相关责任，否则加重处分。

  近来中央党校王长江教授接受媒体采访时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不赞成对腐败实行大赦，大赦等于将腐败所得合法化，造成新的不平衡。他认为，目前腐败现象已经被老百姓痛恨到很深的程度，执政党应该当机立断，敢于做出选择。

  王长江的观点可能代表了多数公众的看法，对腐败深恶痛绝的公众在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特赦贪官”：滥用了权力，捞足了油水，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怎么能就这么一笔勾销呢？如果对贪官可以特赦，那么对小偷能不能特赦，对强盗能不能特赦？

  不过，这个问题上我倒没有法律洁癖，只要适度的、有条件的特赦能够换得反腐的制度化，能够真正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这点儿妥协并非不可行。政治本身就是在博弈中妥协的过程，不得不用现实的思维来看待反腐问题。当下官强民弱，官员占据着决策的主导权，一种改革，如果得不到官员群体中多数人的支持，必然寸步难行。有一种说法叫“改革到官为止”，改革只要不涉及官员利益，往往都是雷厉风行说改就改，但一关乎官员，改革就陷入了渐而不进的困境。自己改自己，自然舍不得让渡既得利益。改革最难啃的硬骨头，就是官员阶层。

  反腐败把矛头指向了官员的核心利益，自然举步维艰。面对强大的官员阻力，而民众又无力迫使官员就范，唯有妥协，唯有接受一些“不平等”的条件，以换取多数官员的支持。从公车改革到住房改革，如今走的基本上都是妥协和赎买之路，就是用货币赎买官员手中的不正当权力和利益。特赦，是比以往的“货币赎买”更激进和直接的一种赎买：以往的腐败既往不咎，但今后不能腐败了。

  情感上不能接受，但理性上应该适应这种赎买的路径，这个问题上的洁癖，只能让问题停留于原地，次优的选择倒能让陷入无解的老大难问题“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过“特赦贪官”必须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全面推行官员财产公示。也就是：既往的问题可以有条件地不追究，但现在开始就得将自己置于阳光之下，以制度保障今后没有贪的条件了，也就是以“特赦”换取官员同意“将权力关进制度笼子里”。历史遗留问题总需要解除，很多国家在不少问题上都有过特赦，特赦是为了“着眼于未来”，但起码要让人看到一种“问题得到控制并向好转”的未来。

  以“特赦”去赎买，虽然是民众与官员的一次不平等的交换，但起码应该是一个交换，公众的筹码是“既往不咎”，而官员起码也应该作出妥协：就是在制度上将权力置于公众的监督之下，以保障今天不会贪、不敢贪、有贪必究。而不能只有民众单方面的妥协，而没有官员的妥协。双方都让一步，即使有的是一小步，有的是一大步，但双方都必须让步。如果像某些地方的公车改革那样，公车没有改掉，只是让官员得到了一次变相拿车贴涨工资的机会，那不是妥协，而是强暴。赎买是一种交换，财产公示是无法让步的条件。

  当然，为了减少舆论的阻力，最好别用“特赦”这种让公众极反感的字眼，可以换一个公众容易接受的表述。 （作者系《中国青年报》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