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刚认识小王的时候，就觉得他看上去不像是汉人，但又不是时常来古玩城卖玉的维族人或回族人。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是蒙古族汉子，只是名字有些汉化：王麒麟。

  王麒麟卖东西有些与众不同：别人都是开价后等着买家砍价，他倒好，很多时候都是一口价，没有商量的余地。有一次，我看上了他摊上的一件青海料玉件，报价1000元，虽然已经很实在了，但时常在古玩城淘宝的老玩家哪有不还价就拍板成交的道理？于是轻轻“砍了一刀”，还了个800元。没想到小王有些不耐烦了，说了句“999元你也拿不走”，便不再搭理我。最终那件玉件还是归我了，价格虽然没砍下来，但我们却就此成了朋友，现在只要一见面他老远就会喊一声“老大哥”，有我看中的东西也会在价格上自己先砍去一截，在让我没有还价余地的同时继续保持着他不还价的传统。

  玩玉之人很重视一个“缘”字：属于你的玉，哪怕在外漂泊三年五载，几经周折仍然会到你的手里；跟你无缘的东西，再怎么追求也无济于事，或者到手后也会很快失去。玉商们对此更是深信不疑：在有的人手里进的货，可能过了好几年还一直砸在店里，甚至最终不得不亏本卖出；有的东西则刚从上家手里接过来，一转手就能迅速盈利甚至还获利不菲——前者不仅无缘而且“相克”，以后再打交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后者有缘而且“相生”，以后免不了常来常往。我就曾经在小王的摊上花800元买了一件雕件，没走出几步就被一位玉友“抢”去了，半小时后这位玉友送回来的却不是玉件，而是1000元钞票。看来，我跟那件玉件是缘分不够了，但换个角度看，是不是跟小王还是很有玉缘的呢？

  小王卖东西还有一个与众不同，那就是生人价、熟人价与朋友价有着巨大的价差。一次，我看上了他摊上的一只卧牛，红沁，带糖，一侧还保留了点白浆皮，算是三色了，虽然没有抛光，雕工也很一般，但料子本身也值个千把块钱吧？询价的结果是：一般人我卖2500元，熟人1000元，咱们是老朋友了，你就给500元吧。

  这么有特色的雕件才500元？以现在的市场行情，只怕连工钱都不够。于是攥着不松手，生怕一旦放下被别人抢了去。回家一测，密度只有2.86，离和田玉密度的“起步价”2.90尚有距离；再用小刀在隐秘处轻轻刮了一下，扑簌簌掉粉——看走眼了，这哪是什么和田玉红沁料，整个一件卡瓦石雕件。只好第二天再去他摊上，补点差价换一件别的东西了事。

  不过，还真不能就此认为小王在使诈，将不是和田玉的东西硬说成和田玉。原因很简单——他虽然算是玉商，但对和田玉的了解最多能用“皮毛”二字来形容：和田料、青海料、韩料不分；很多被他介绍为籽料的东西，实际上不过是山料甚至青海料翳糖而已。只不过买家真正懂货的也并不多，即使真懂的人也因为其低价与热情而不愿揭穿。大家给他留着面子呢，小王也就懵懵懂懂地过了这么些年。

  小王有着典型的蒙古人的性格。一次在他摊上看中一个玉件，1800元成交，但当时口袋里只有几百元现金，便让他先把玉件收起来，等我取钱之后再完成交易。没想到这位老兄很豪爽地将玉件塞到我手里，说，你先拿着呗，钱啥时候给都行。我有些愕然，这也太相信人了吧？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我飞快地跑到附近的柜员机取了现金，数出18张大票递给他。他反倒有些诧异，连说“老哥你也太性急了”，也不数一下，便将钱塞进了口袋里。他倒是豪爽了，只不知在人心不古的当下，会不会因此生出不少“应收账款”来？但愿只是杞人忧天吧。

  做了这么些年的玉石玉器生意，原以为小王即使没有大发特发，最起码也赚不少了，但一次与他闲聊时却得到十分意外的答案：他竟然不想做玉器生意了，想改行卖饺子去。理由很简单：别人做玉石玉器生意都赚钱，偏偏他自己不仅不赚还老赔钱，越做越没意思；自己是北方人，做饺子得心应手，最关键的是，古玩城边上卖饺子的哪家不赚钱？还不用转战各地来回折腾。

  原来，他出售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父亲之前的存货，父亲生病以后，生意便交给他打理了。但偏偏他又不大懂行，更缺乏做生意的那股子阴劲与狠劲，加上经常辗转于全国各地的古玩玉器市场，吃饭住店交通哪一样的成本都不低，如果售玉的利润不抵费用，不是亏损又是什么？

  小王想改行卖饺子，大家便拿他的名字打趣：卖玉的麒麟可以称为玉麒麟，转行卖饺子之后是不是应该叫饺子麒麟啊？王麒麟的回答一本正经：卖玉叫玉麒麟很好，卖饺子嘛，就应该叫饺子王了。

  看看，跟他的名字一样，啥时候都透着一股子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