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庙堂江湖】科研经费本来是一个获得科研成果的非充分必要条件，却被搞成了勒在教师脖子上的缰绳。

  现在国家对科研投入很大，2012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首次突破1万亿元，估计到2015年全国科研经费不会低于1.5万亿元。

  但近几年浪费科研经费的事件也层出不穷。今年1月7日，浙江大学陈英旭教授被法院认定贪污科研经费945万元，判处有期徒刑10年。作为业内人士，我很同情现在体制下被拉出来示众的同行。因为我们的科研经费管理，处处体现出对科研人员劳动的不尊重。中国的科研经费可以用于请客吃饭购买器材，却不可以用于科研人员的劳动报酬。与此相比照，在我念书的德国，社会学科的科研经费拿来作为博士生的工资，则是天经地义的。

  发放下去的科研经费被科研人员滥用是显性浪费，还有一种隐性浪费往往被媒体忽视了：现在的科研单位逼着大家去拿国家级课题，拿不到经费你就不能晋升正高职称。用这样的“激励机制”去强迫老师花国家的钱，真是匪夷所思。

  陈景润躲在小破屋里面，就凭着一支笔，一张纸，做出了重大的科研成果。但是在我们很多大学管理者眼里，这样的科研成果显然不足以晋升正教授，因为他没有花过国家的钱！科研经费本来是一个获得科研成果的非充分必要条件，却被大学的人事部门搞成了勒在教师脖子上的缰绳。纳税人的钱就这么白白地被这些官僚浪费了。

  对科研人员的考核由论文发表和科研项目两个指标构成，两者缺一不可。是一个很奇怪的评价体系。

  首先，追本溯源，“花了科研经费”只是一个管理学中的“过程”，而有过程并不一定说明他能够达到“目标”。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能够出科研成果，一个体现科研成果的指标就是论文的发表，或者专利的取得。所以论文发表是科研项目的目的，而科研经费（项目），只是实现科研成果的一个条件，这个条件既不是充分的，也不是必要的。

  举例来讲，两个小孩子都希望提高学习成绩，一个小孩要家长花几万元钱进入培训班补习，另一个小孩不要家长花钱，自己在家努力用功，最后两人都考出了好成绩。到底是哪个小孩子值得表扬呢？理性的家长首先会同时表扬两个人。因为“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如果真的只能表扬一个人，也应该表扬那位既考出了好成绩，又没有让家长花钱的孩子。

  当然这样说，并没有否定过程管理的重要性。如果两个孩子都没有考出好成绩，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奖励或处罚呢？考不出好成绩，或许是因为他们不用功，或许是卷子太难了，或许是因为考试那天小孩子生病了。这个时候，那位上过培训班的孩子，可以拿出培训班里面的出勤记录来证明，他每天都在努力学习，虽然没有考出好成绩，但是“过程”还是值得赞美的；那位没有花钱进培训班的孩子因为没有过程记录，至少没有值得赞美的证据。这个才是科研项目在晋升考核时应该起到的作用。

  所以，我们的晋升首先要看的是成果，如果有了足够的成果，有没有项目是没有关系的。没有花国家的科研经费，但是出了科研成果，难道不更加值得鼓励吗？只有当我们的科研没有出成果的时候，我们才需要看一下，是不是认真完成了科研项目，仅仅是因为科研本身的不确定性导致没有好的成果，那才是值得原谅的。所以科研项目仅仅是一个对“缺乏科研成果，但是努力完成研究过程”的认定依据。但是现在我们的晋升考核把逻辑弄反了！

  有什么样的激励机制，就会有什么样的行为结果。从科研经费的滥用和浪费这个结果上，如果我们能够追根溯源，找到引发这种浪费的机制根源，那么我们科研体制才能做根本性的变革。现在全社会都在讲全面深化改革，不知道科研领域能不能也深化一下改革呢？  （作者系华东理工大学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