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基金报多媒体数字报

  【南腔晋调】

  世事无常，成也武艺，败也武艺。

  童年的我生活在上世纪80年代的山西农村，农民自称都是受苦人，但有些农民会点技艺，境遇就好于只会种田的农民。比如村里的电工，不但有摩托代步，还有额外的现金补贴；比如木匠和泥瓦匠，除了拿工钱，主人家还得负责管饭，在那个细粮稀缺的年代，要吃白面，要吃大烩菜，孩子们要等匠人们吃完才能上桌，可见其待遇之尊贵。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人，是村里面第一批购买收音机乃至电视机的人，也是当时姑娘们出嫁的首选。

  技术也分三六九等，会修鞋子的，修补碗碟的境遇就差一些，因当时的农村很少有皮鞋，家家都十分注意哪里会天天把碗摔破？所以这一类技术人员只能靠走村串巷讨生活，单靠一个村子是养不住的。

  这种差别的造成，完全取决于社会的需要程度。翻回去看《水浒》，专业技术人员的待遇也相当令人羡慕，绝对高薪！但要论哪一项技艺最受重视和欢迎，当非武艺莫属。当时社会不稳定，盗匪横行，虎患丛生，连官方押运的东西也不安全，个人有点防身之术，岂能不受欢迎？

  先看看做武术家教的待遇，第二回《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里讲：教头王进躲避高俅陷害落脚在史太公的庄园，教了他儿子九纹龙史进半年武艺，获得的报酬是一百两花银，两匹绸缎。除此之外，史家还包了王进母子二人半年的酒食。英雄好汉的头一个标志是武艺高强，武艺哪里来，师傅教啊，所以施老先生在第二回就为武术教师定个高薪，绝不是偶然事件，看似闲笔，实则是一种价值观。

  武术受重视的例子，《水浒传》里可谓信手拈来。第九回《柴进门招天下客 林冲棒打洪教头》里讲林冲打败了洪教头，柴进一甩手就是一锭二十五两的大银，而柴进送给两个押送公人的总额才是十五两。即使是在江湖上卖艺，待遇也不差。宋江在郓城被抓刺配往江州的途中，在一个市井喧哗的镇上碰到了流落此地耍枪棒卖艺的河南洛阳人薛永，颇为欣赏，一出手也是白银五两。

  会点武术，娶老婆都比一般人容易一些。第二十七回《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 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张青亲口向武松讲了自己如何娶得孙二娘。他原来是给庙里种菜的，犯下命案后在十字坡做强盗，某一日劫到了一个老人，没想到这老头年轻时也是强盗，姜是老的辣，一扁担打翻了张青，却看他是可造之才，招赘来做了女婿。抢劫抢出了一个老婆，也算奇葩。

  武术也是好汉们惺惺相惜，相互认识的最好媒介。第七回《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豹子头误入白虎堂》鲁智深和林冲的相会，是在鲁智深练武之时。他把重六十二斤头尾长五尺的浑铁禅杖挥舞得切菜一般容易，作为专业武术家的林冲怎能不动心，一句“端的使得好”脱口而出。一众泼皮也有些见识，说“这位教师喝彩，必然是好。”两位好汉相见很晚，当即就在槐树底下畅叙。原来林冲一早路过原本是要陪老婆去庙里上香的，因为欣赏鲁智深的武艺，舍不得走，只叫老婆和使女自去。结识了一个好汉，却生出老婆被高衙内欺负等诸多事故，以致最后家破人亡逼上梁山，好不凄惨。

  世事无常，成也武艺，败也武艺。俗语“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此言不虚。

  （作者系深圳文化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