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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林经济】鲍鱼和燕窝的神奇营养，也只有中国人认账。东南亚的燕窝产品基本都卖到华人世界。

  范进得知自己考中的消息后一下子疯了，众人不知所措。一个报录的人分析说：“他这是痰涌上来，迷了心窍，如今只需找一个他怕的人来打他一个嘴巴，告诉他‘这报录的话都是哄你，你并不曾中’。他吃上这一惊，把痰吐出来，就明白了。”众人都拍手说这个主意好。后来，范进的岳父胡屠户照计而行，果然奏效。初读这段故事时觉得痰迷心窍是个很有想象力的说法，而且也很形象，让你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准确的画面。在《儒林外史》中，多次出现类似的说法。王太太嫁给鲍廷玺，过门后发现老公根本不是媒人所讲的读书人，货不对板，怒气攻心，大叫一声，牙关咬紧，不省人事。清醒过来后，大哭大喊，满地乱滚。医生来给她看病，说：“这是一肚子的痰，正气又虚。”严贡生乘船途中，忽然一时头晕上来，两眼昏花，口里恶心，吐出许多清痰，后来吃了几片云片糕，放了几个大屁，好了。鲁编修获得“开坊”的机会，摆酒庆贺，席间痰症大发，立时毙命。

  吴敬梓所在时代把若干症结归为“痰症”，恰如中医中常用的“寒热”、“内虚”等术语，是一种特殊的语境。我有个朋友是中医，行医多年。忽然有一天他对我说，中医其实就是忽悠人的。这话把我吓了一大跳。我不敢说他的话有多大代表性，只能说他一定是站在另外的语境下说这话的。中医为人诟病已久，并不一定代表西医就是真理，其实按西医理论不能治好的病还有很多，常用的化疗等手段都是拖一拖时间，花销巨大，把病人家属拖得精疲力尽，把病人“化”得痛苦不堪，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死。相反，前段时间新闻称中医在澳大利亚某些地方因疗效显著而大受欢迎。无论中医还是西医，恰如欧洲中世纪的放血疗法、我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行过的甩手疗法、打鸡血疗法等一样，都和吴敬梓的痰症概括一样，曾收一时之效。如果不是语境发生变化，或许还会一直用下去。对于病因的判断和治疗，无论中医、西医还是其他什么医，只是强调各自的语境，于各自的语境下自成体系，如鱼得水。

  在《儒林外史》中，用来治病的药也颇有代表性。王太太的病，每天需要用人参、琥珀配药，每剂药五钱银子。一连害了两年，花了几百两银子，把衣服、首饰都变卖了，也没见好转；严监生重病期间，舍不得花钱吃人参，作者认为这是导致他不治的重要原因之一；公子哥陈木南与妓女聘娘相好，聘娘得了一个心口疼的病，每日里只能吃人参和黄连，陈木南便几十两几百两银子往外掏，最后实在支付不起巨大的花销，只得半夜偷偷逃跑，房费加药费都赖掉了。

  上述几味药是中医典籍中最常出现的品种，各有独特的药效。人参能大补元气，为治虚劳第一要品，故常用于元气欲脱，神疲脉微之症。凡大病、久病、失血及汗等导致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均可急用该品一味煎服。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用于呕吐吞酸，泻痢，黄疸，目赤，牙痛等。琥珀是远古松科松属植物的树脂埋藏于地层，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而形成的化石。透明似水晶，光亮如珍珠，色泽像玛瑙。药效为镇静，利尿，活血。用于惊风，癫痫，心悸，失眠，小便不利，尿痛，尿血，闭经等。不过在一般患者那里，他们不会分得这么清，人参和灵芝、冬虫夏草等一样，几乎什么病都治。《白蛇传》里，白娘子要到昆仑山上去盗取可以起死回生的千年灵芝，可见一斑。

  同理，鲍鱼和燕窝的神奇营养，也只有中国人认账。东南亚的燕窝产品基本都卖到华人世界。而经过某些机构的检测，据说燕窝的营养和猪皮差不多。在这里，没有对与错，华人将之奉为生活的信条，它就存在；我若视而不见，你再好也没用。这也不是什么愚昧不愚昧的问题，也许检测就是扯淡呢。归根结底还是一个语境问题。我并不是要为某某翻案或者张目，我只是想，人类至今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的境地，还是在跟着感觉走，并不像某些人自诩的那样已经在科学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作者系深圳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