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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周梦蝶】

  在民国初年，男人的服饰也是相当花哨的，且由于女性解放的思潮大行其道，男女的衣料均可通用。

  就像蚌和珍珠一样，任何一个时代的时尚都和当时的经济、政治环境互相绞磨、相辅相成。张爱玲在《更衣记》里这样描述民国初期的着装时尚：“那是一个各趋极端的时代，政治和家庭制度的缺点突然被揭穿，年轻的知识阶级仇视着传统的一切，甚至于中国的一切。”

  作为当时中国的时尚之都，上海各阶层的嗅觉一向都是走在潮流前列的。汹涌而来的舶来文化，使民国初年的时装大部分灵感都来自西方。传统旗装的衣领减低了，甚至被罢黜了，领口挖成圆形、方形、鸡心形、金刚钻形，家庭主妇们开始用上白色丝质的围巾，白丝袜的脚跟上还绣上一朵梅花，交际花们常常戴着平光的眼镜，张爱玲评论道“舶来品被不分皂白地接受”。

  从五四运动开始，被时尚启蒙最为显著的还属初受熏陶的女学生们、女作家们，她们醉心于男女平权之说，可又囿于周遭的传统环境，和已婚的先生私奔却往往沦为被弃的小妾，羞愤之下，女知识分子们开始排斥传统的女性化的一切，恨不得将女人的劣根性斩尽杀绝，从很多比较经典的民国初期影片中，也可以看到，那时女知识分子们酷爱的旗袍是方正肃杀的，散发着禁欲主义的清教徒风格。

  巴金在《激流三部曲》中浓墨重彩地描写了五四运动之后，中国青年与封建专制家庭的相爱相杀、痛苦与挣扎。书中，他对于处于不同思想维度上的女性进行了服饰上的描写。先进的女学生琴是标准的一头齐耳黑发加竹布改良女学生装，侍妾婉儿则穿了“一件玉色湖绉滚宽边的袖子短、袖口大的时新短袄，系了一条粉红湖绉的百褶裙”，以喇叭袖的时髦短袄追随了当时的潮流，同时也表明受宠的旧式宠妾地位。

  随着经济、政治时势的沉淀、后退，及至理想终于支撑不住现实的时候，到了20世纪30年代，女人的袖长及肘，衣领又高了起来，重回清末的禁忌主义风格。不过，对于一些颇具财力的时尚女子来说，则走上了更为新潮的服装改良之路。张恨水的《啼笑因缘》中，陶太太是当时的一位摩登女子，她“穿了一件银灰色绸子的长衫，只好齐平膝盖，顺长衫的四周边沿都镶了桃色的宽辫，辫子中间，有挑着蓝色的细花和亮晶晶的水钻，她光了一截脖子，挂着一副珠圈，在素净中自然显出富丽来”。现代影视作品《橘子红了》大概是描述民国初期传统与新潮冲撞的经典之作，有钱人家的两位姨太太，周迅扮演的秀禾宽袍大袖，盘着发髻，另一位则俨然是上海洋场上的时尚交际花，风情万种，喜欢曲线毕露的洋装，仅就服饰的比较上，相当有看头。

  一个题外话是，不管是民国初期还是当今时势，京派和海派的时尚风格依然代表着经济上的两种风格，海派风格标新且灵活多样，带着浓厚的商业气息，京派风格则是官派作风，矜持、凝练，使人肃然起敬。至于粤派风格，则一向都是中国嗅觉最为灵敏的前沿，况且依靠着香港，更偏向西化，干练、精明，一副实用主义的冷静和决绝。

  最后也要提一笔在时尚中往往被遗忘的男人们。在民国初年，男人的服饰也是相当花哨的，且由于女性解放的思潮大行其道，男女的衣料均可通用。但从经年变化来看，无论是中国男人的西装还是新式的中山装，均是采取灰色、咖啡色、深青色的滞重布料，式样也是极其单一的，严谨地遵守着西洋绅士的陈规，至于内心里是否真正达到“男女平权”的地位，单从《色戒》中杀伐决断的冷面易先生便可见一斑了。

  （作者为中国上市公司舆情中心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