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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林经济】如果当初的发展不被打断或被刻意掩盖，而是按既有的路子一直走下去，也许我们的日子比现在好。

  《儒林外史》中提到的农民不多，不过很多主人公的故事都要以农民、农村为大背景。如周进在乡村教书，匡超人在故乡侍亲，接触的都是农民。这其中最典型的个体，还是佃户何美之。僧官慧敏回城，路遇佃户何美之。何美之为巴结僧官，将其请到家里喝酒，夫妻两人斟酒作陪。城里乡绅张静斋想买僧官的田地遭拒，便唆使手下的佃户找僧官的碴儿，趁机敲开何美之家的门，声称“和尚妇人，青天白日下调情！好僧官老爷，知法犯法！”随后将其绑赴县衙。因为范进急着让僧官料理自己母亲的丧事，用一张帖子将僧官救出来。何美之则无下文。一个农民的死活是没人关心的，受到的伤害和侮辱也只能自己去消化。佃户地位之低微可见一斑。

  媒人也是个低微的行业。南京城的媒婆沈大脚把剧团领班鲍廷玺介绍给寡居的王太太。她信口开河地说鲍家是个举人之家。家中广有田地，又开着字号店（商铺），该人二十三岁，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儿女，要娶一个贤慧太太当家。王太太问，是文举还是武举？沈大脚答，他是个武举。一双臂膀可以拉开十张弓，力举三百斤！并信誓旦旦承诺：“我从来是‘一点水一个泡’的人，不比其他媒人的嘴。若扯了一个字的谎，明日太太访问出来，我自己把脸凑上来给太太掌嘴。”媒人为什么敢扯谎呢？想来跟那时信息闭塞有关，骗你嫁过去，生米做成熟饭，即使穿帮你也只能得过且过。王太太嫁过去后发现货不对板，大吵大闹，再见到沈大脚，从马桶里抓出尿屎，抹了她一脸一嘴。沈大脚也只好受着。给人做媒，是骗人的饭碗，也是受气的饭碗。

  中介这个行业在明清一代已相当发达。先说房屋中介。杜少卿从天长县移居南京后，拉着迟衡山一起去看房。他们走过淮清桥，找到房牙子（即房屋中介），让其带着一路看了几处河景房，都不中意，一直看到东水关。这年是乡试年，河房最贵，一般每月房租要八两银子。杜少卿说，还是先租着住吧，等以后有钱了再买。租房时按南京的惯例是付一押一。即先交一个月房钱和一个月的押金。看完房后，杜少卿由房牙子带着，到仓巷卢家写定租约（承租合同），付了十六两银子。整个过程非常规范。鲍廷玺见到失散多年的大哥。大哥已经发达，给他七十多两银子，让他先去看一下房子，无论房价高低，只要合适就先交定金，然后大哥帮他买下。于是鲍廷玺同邻居王羽秋叫了房牙子来。半月后，房牙子为他们选定了房子，位于下浮桥施家巷，三间门面，一路四进，房主乃城内施御史。该房索价二百二十两银子。双方签订了议约，交了二十两定金，择了日子先搬进去，剩下的银子按期付清。谁料风云突变，大哥得暴病去世，鲍廷玺没钱支付余款了。施御史家的人数次来催，鲍廷玺夫妇只得把房子退还施家，那二十两定金做了干罚。

  作为农业社会重要商品的土地，也有专门的中介人。在乡下过活的成老爹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到五河县富户虞华轩家，告诉他乡下有一块田地要卖，这块地水旱无忧，每年能收六百石稻子，要价二千两银子。虞华轩同意买，把租头、价银、戥银、银色、鸡、草、小租、酒水、画字、上业主，等等一系列跟买卖有关的手续都讲清了。成老爹还说，这块田是自己介绍的，需要五十两银子的中介费，此外他还要朝卖主讨另外一份儿中介费，虞华轩满口答应。第二天成老爹把卖主和中人（相当于证明人）都叫来，马上签合同的时候，虞华轩突然变卦，说田地太贵，自己不买了，并让小厮把所有人等轰走。原来这位大爷是讨厌成老爹势利眼，故意拿他寻开心。尽管吴敬梓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在写这个故事，但虞华轩这种做法终欠厚道。不过，我们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打量古代中介制度的完善。比较一下，处处跟今天差不多。如果当初的发展不被打断或被刻意掩盖，而是按既有的路子一直走下去，也许我们的日子比现在好——诅咒那些打断中国正常进程的人。 （作者系深圳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