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朱凯

  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政策，不管是财政货币政策，还是人口产业政策，无不存在“两难”境地。除此以外，小到城市管理或社区治理，其各种对应的政策及操作规范，也都难以逃脱这个“两难”魔咒。

  近期遇到的一件小事，令我对这一原理有了更深刻认识。虽然遭遇这件事本身也给我带来了困惑，但事后的思考却又令我豁然开朗。我把其中的一些琢磨成果分享出来，如果被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看到，没准还能为我所在社区做出一点不大的贡献。

  话说前几天，由于加班挺晚回家，地铁下来，阴霾的天空中雪粒儿夹杂着雨水，感觉特别冷，于是向守候一旁的“黑电瓶车”招了招手。上车后，这位裹着棉衣带着帽子口罩的女司机，听闻我所说目的地后，闷声答了一声“好的”便启动了车辆。

  可是刚走1分钟，该女司机突然转过来说：7块钱！我心里思忖道：不久前还是5块，难道又涨价了？怀抱着不平之感，我对她说：让我下车，我不坐了！如果我是司机，可能会迅速改变策略，对顾客说：快过年了，天气又冷，你就多给2块吧！如果对方接受，那自然无事；或者也可以说：好吧好吧，5块就5块！那样，这件事也就不会发生。但偏偏世界上总有令人想不到的事。这位女司机用非常生硬且带着怒气的语调回答道：你不能下车！我是排在第一位的……（你下车了，我又得重新排队候客）

  如果我多一点怜悯，可能就选择妥协，这事也就不会继续下去了。可我那天心情恰好欠佳，与她简单争论几句后，我说：好，你不让我下车，我就报警！说着拿出手机设置为免提，拨打起110电话来。短暂几声后电话接通，我知道也无路可退了，便告知警察我所处地点。这时路口亮起红灯，女司机停下车来，我们严重对峙着。

  派出所电话二次响起，询问我的出事地点及缘由。这时女司机也拿出电话说，你报警，我也打电话叫人，但我感觉得出，她是委屈和无助的。随后她扭转车头，我猜测她是要把我拉回地铁站。半路上，她嘀咕着什么，好像是说“你有病”之类，我要求她向我道歉，矛盾再度升级。

  地铁站还有几位男司机在等候顾客，天空依旧阴霾，冰雨仍斜着刷过人的脸庞。这时，女司机并未与我正面冲突，或许是悄悄离开了。其他司机围着我，劝我不要“和女人计较”，我觉得他们的说辞站不住脚；有好心的司机说要拉我回去，免费，我觉得心有不甘没有接受。这时，一位戴着白口罩的圆脸男司机说：“她骂了你，你就打她啊！”对此，我瞪着眼睛半晌无话。

  亮着三色灯的警车到了，往路边靠近时沉闷的“嘟嘟”声特别刺耳，原本围拢一旁的司机纷纷躲避至远处。

  两位警察下车走至我身边问道：谁是报警人？说毕拿出录音笔，向我询问事情经过。简单几句话后，我看女司机并不在身边，支支吾吾我也不知说啥。看着警察上车，我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为了寻求所谓正义，我浪费了1个小时却毫无所获。步行回家时，一位好心司机跟上来说可以捎我一段路，他告诉我，这事也别再纠缠了，其中有一个男司机是“她”老公，就是让你打她的那个。那个女司机是刚从安徽老家来的，家里生活困难，也是为了吃一口饭……

  在这件事本身，我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了。但若要从城市治理的角度来看，背后遗留下来的却是一个偌大的话题。

  回家将此事告知爱人，她说该派出所正好有熟识的朋友。当晚电话询问后，爱人将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我：地铁站非法营运的“黑车”司机本身已是违法，搭乘这些车辆的乘客也存在违法嫌疑。拨打110报警，由于并未发生实质性伤害事故，警察也无能为力。女司机即使在现场，带回去登记以及双方协调，最多也是口头教育。知情人士还说，这类非法营运属于“城市管理部门”管辖职责，但其可能造成的偷盗甚至刑事案件，又属于公安部门管辖。多头管理造成了因果环节断裂，当前来看属于无法根治的城市“毒瘤”。

  诚然，中国城乡二元化带来的发展水平极度不平衡，造成了内陆地区经济相对落后，就业机会偏少。但是，包括房价等在内的物价水平各地差异却不大。为了谋求较好发展，长三角附近省市人员多数会选择来上海谋生。简单计算可知，这些黑车司机在与城管捉迷藏的同时，一个晚上或许能够赚取百元甚至更多净收益，若是夫妻俩同时做，一个月6000元以上的收入，除去房租还能够有不菲盈余。

  同时，上海区域面积较大，虽然目前地铁线路已四通八达，但“最后一公里”现象，仍使得日常通勤人员对此类无证电瓶车运营存在一定需求。城管追堵带来的风险溢价以及资源的相对稀缺，某种程度助长了非法营运队伍的持续扩张。

  此外，久为诟病的中国行政管理体制“五龙治水”格局，又造成了上述监管盲区的悬而不决。我想，如果能够进一步简化行政管理程序，比如说针对这类黑车营运，一方面以登记造册的形式颁予牌照，另一方面实施“无证上岗”的无差别严惩，或许能更好消除上述隐患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