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念念有余】

  火化并非减少耕地占用的关键，最可行的是集中墓地，以乡镇为单位兴建环境优良大型墓园。

  站在中国最优质的平原之一黄淮冲积平原中部，举目四望，每一个视角都能看到坟头，在耕地中间沉默着。

  这里是河南许昌，像镜子一样的耕地被道路和树木分割得像是拿直尺划过，每一亩地就可以养活一个人，大多是水浇良田，人们在河道沟渠路边垦荒，不放过一点土地，所以耕地中间孤零零的坟头才显得突兀，就跟乡村中穿行的汽车一样新鲜。

  这些坟头相隔颇远，坟头上往往种着松柏，拢得颇高，一看就是年轻的坟。坟要和岁月做斗争，如果没人打理和堆拢，坟就会松垮下来，变成一抔黄土，最终消失，这也是耕地能够始终存在的奥秘之一，借助自然和漠视，无数坟头消失了。

  后人会为父辈和爷爷辈添坟，所以坟头会生机勃勃三代，如果是宗族墓地，坟地的生命里相对更为持久。

  在农村，坟头是日常场景，多数人幼年都有晚上村中穿行被坟头吓破胆的经历，还有在坟场中摘野枣的记忆。这些坟地在村庄边缘，被扩大的村庄围了起来，或者在远离村庄，集中在一块耕地中，是宗族私地。

  我老家的村庄1000多口人，有十多个姓氏，有些宗族坟墓一亩地，有些不到一亩，旁边一个同样规模村庄有两个姓氏，所以坟场规模颇大，有一两亩。直系血亲埋在一起，坟头排列有着严格秩序 ，大致呈扇形，一眼就能看出血脉传承。

  20年前，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刚实行之际，此地还是按照这种方式埋葬亲人，但这种延续马上被割裂了。

  农村土地未曾收归集体前，耕地归属清晰，坟地属私产，公社化未改变土地所属，但坟地并无变化。联产承包制下，土地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使用权又频繁更换，分到井地和坟地的承包者可以附送一部分土地做荒地。按道理而言，坟地已为继续收纳亡人留下空间，但埋葬亲人者依然要经过耕地承包者同意，这种协商很费力气，有时候还要掏钱来买，另外一个原因是人口爆炸，五六十年代生人兄弟往往超过3个，坟场根本不可能容纳一字排开这么多坟头，强行埋下只会混乱不堪儿乱了规矩。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只得另起炉灶，最方便的做法是埋在自家承包耕地中，这20年时间只埋了一代人，所以松松垮垮更占地方。

  这些新坟不仅占耕地，减少耕地面积，还阻挡机械化耕作效率。土地现在已经集中到一定程度，流转到一部分村民手中，一般都有十多亩耕地，多者几十亩上百亩，但处置权还在原来村民手中，可以任意埋人。

  不少人认识到这种埋葬方法不可取。但是土葬传统和宗族压力强大，丧葬是维系宗族关系最重要事件，明显不合理的权宜之计占了上风，地方政府早就认识到这个问题，10多年前曾大力推行火葬，彼时埋葬亲人不敢请国乐队，偷偷趁夜起个坟头，村民颇为无奈，认为这种方式对死者不敬像埋个鸡狗一样，但又无可奈何，如今政府控制松懈下来，传统习俗就又回来了。

  也曾有地方政府以强力试图改变，2012年，河南周口发起平坟运动，半年平坟350万座，但在舆论中引起强烈反弹，后来终止，平了的坟头又长了出来。

  乡风民俗缺少应对之策，基层政权也没有应对之力。

  政府既然想引导火化，就要对火化进行奖励，由于乡民习惯在火化之后装在棺材中下葬，所以火化并非减少耕地占用的关键，最可行的是集中墓地，以乡镇为单位兴建环境优良大型墓园。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置之不理让时间解决一切，农村人口正在急剧减少，如果没有直系后代维系，三代之后坟将不坟。只是会多花时间而已。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