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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林经济】中国几乎历朝历代都有花钱买官当的案例，政府公开卖官鬻爵亦不鲜见。

  《儒林外史》中，周进在发迹前，可以说遭尽了侮辱和歧视。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童生，他的学生都考上秀才了，他自己却连考不中。在明朝，秀才被称为“朋友”，童生被称为“小友”；成为秀才，哪怕只有十几岁，也称为“老友”，若是童生，就到八十岁也称为“小友”。周进应邀到乡村教书，负责陪客的本镇年轻秀才梅玖在让座时，强调自己是“老友”，花白胡子的周进是“小友”。进餐中，周进说自己吃素，梅玖又念出一段顺口溜：“呆！秀才，吃长斋，胡须满腮，经书不揭开，纸笔自己安排，明年不请我自来！”羞得周进无地自容。后来遇到本乡的王举人，聊起考取功名前的预兆，王举人抢白周进说，梅玖中个秀才就梦到日头，我这中举人的还不得梦见天塌下来？聊天时王举人的仆人送上酒饭，鸡鸭鱼肉摆了一桌，王举人也不让周进，自顾自吃起来。他吃完后周进才开始吃自己的白饭和老菜叶。第二天，周进还得打扫王举人扔了一地的鸡骨头和瓜子壳。

  转机是因为一个非常偶然的事件。周进失业后被姐夫金有馀带到南京做生意。大家在逛贡院的时候，周进感念自己一生都没有进来考试，悲从中来，一头撞在号板上，嚎啕大哭。众人劝不住。金有馀向大家解释了原因。众老板一听，“监生也可以进场。周相公既有才学，何不捐他一个监？”于是四个人准备了二百两银子，由金有馀上交藩库，讨出收据来。接下来就一路顺风了：正值宗师来省录遗，周进录了个贡监首卷。再考中举，再考中进士，荏苒三年，升了御史，钦点广东学道。一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童生，三五年就成了广东主考官，往哪里说理去？更搞的是，他在广东录取了范进，范进后来到山东主考，训斥汶上县考生梅玖文章荒谬，要按例责罚，梅玖自称是周进的学生才得免罚。

  周进几十年来至少也考了十几次，都没考中，二百两银子就帮他搞定了。二百两银子自然不是小数，按他教书时每年十二两银子的薪水，不吃不喝够他干十八年了。但账不能这么算。现在都说房价高，按每个人月薪几千几万元计算，也得不吃不喝多少年，但你看看一线城市里的居民小区，都住得满满的，房子永远供不应求。这说明在买方市场情况下，只要愿意凑，无论多少钱都是能凑出来的。

  在中国，花钱捐官捐功名的现象早就存在。秦始皇时代，因蝗灾大疫，允许百姓纳粟千石，拜爵一级。此后几乎历代都有花钱买官当的案例，政府公开卖官鬻爵亦不鲜见。清雍正年间发现弊端重重，发文不许卖道、府、同知等职位，但通判、知州、知县及州同知、县丞等，可以酌议准捐。至于买功名，与买官同类。其实买官就是买功名，买功名就是买官，二者的目的殊途同归。监生本指在国子监（国家最高学府）肄业的生徒，这些人可以参加乡试和院试。明清两代，监生的来源大致有这么几类：参加京师会试落选举人，复由翰林院择优送入国子监学习者，此为举监；各府州县一级选送人才入监，此为贡监；三品官以上子弟或勋戚子弟入监读书，此为荫监；由皇帝特许给予国子监生资格，此为恩监；因监生缺额或因国家有事，财用不足，平民纳粟于官府后，特许其子弟入监学习者，此为例监。前几项可遇不可求，尤其是第一种，必须凭真才实学才行，但最后一项开了一个大口子，有钱就能办到。

  民间有句俗语：只要钱能摆平的事儿，都不算事儿。古代的人真傻，那么多考生，千军万马挤科举独木桥，怎么不像周进一样选个捐纳捷径呢？交钱进取，这是多么正大光明的事儿啊。周进屡考不中，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吗？现在看来，大家都很穷，没钱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花钱买功名终究还不是主流价值观，甚至隐约对此有些瞧不起。捐纳是卖方市场，民众并无抢购的强烈意愿。周进也是逼得没辙儿了，才走此捷径。拿到今天来说，若有此政策，估计早就没人考了，纷纷捐纳，拼才学直接成了拼财力。

  （作者系深圳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