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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腔晋调】好汉们没把小二这类服务人员当人看，用今天的话说，是价值观有偏差。

  12月11日，曼谷飞往南京的亚航航班上，4名中国乘客与空乘冲突，有男乘客将果壳倒在过道乱踩，女乘客将热水泼在空姐身上，敲飞机窗户。旅游局发了通报，要求调查处理亚航航班游客不文明事件，拟将其行为纳入个人信用不良记录。空姐在改革开放初期，是高大上，如今已走下神坛，成为一种普通的服务行业。服务行业不好做，由来已久，宋朝也是如此。

  《水浒传》第三回《史大郎夜走华阴县，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里的店小二，两颗牙没了。金老和女儿金翠莲被郑屠控制，在酒店卖唱，晚上寄住在酒店，由这店小二负责看管。鲁达让他放人，他哪里敢放，郑屠也得罪不起啊。鲁达眼里揉不得沙子，很生气，一个巴掌打过去，打得那小二口中吐血，再复一拳，打下当门的两个牙齿。按现在的标准，当属轻伤二级，鲁达涉嫌故意伤害罪。可那时哪有这规矩，拳头就是真理，小二爬起来，一溜烟跑掉了。

  旅店的小二遭遇不佳，饭店里的小二受气的概率也很高。第三十八回《及时雨会神行太保，黑旋风斗浪里白跳》里宋江、戴宗、李逵三人的一个饭局，是在琵琶亭酒馆。宋江叫酒保给李逵切二斤肉，酒保说只有肥羊，李逵马上翻脸：欺负我只吃牛肉，不卖给我羊肉。说罢便将鱼汁劈脸泼将去，淋那酒保一身。酒保忍气吞声，又去切了二斤羊肉。这酒馆是唐朝白乐天的古迹，有书里屈指可数留下名字的一种酒,名唤作“玉壶春”，是江州当地有名的上色好酒，这个名字透着一股文化的味道，就算放在今天用也不过时。琵琶亭酒馆这等气派，这等江景，这等名流云集，算得上百年老店了，可这里的小二一点也没享受到民间所谓“店大欺客”的待遇，却受尽了窝囊气。

  也有运气稍好的，挨打了能有点赔偿。第六十一回《吴用智赚玉麒麟 张顺也闹金沙渡》里，吴用带着李逵去找卢俊义，投宿在北京城外一家店，这里的小二没听李逵的招呼给他烧火，吃了李逵一拳，被打的吐血。好在带队的吴用是个读书人，赔了十数贯钱，还说了不少好话。

  即使是在操刀鬼曹正这样好汉们开的店里，店小二也不能摆脱受气的遭遇。曹正的酒店开在济州府外，杨志丢了梁中书的生辰纲后，在这里吃了肉，用了饭，还喝了两角酒，抬腿就要走人，筛酒的后生上来揪住他，却被杨志一拳打翻。这筛酒的后生，是曹正的小舅子，是亲戚，也是小二。

  这几个宋朝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比之今日亚航的空姐，有过之而无不及。时空推进了一千余年，服务业存在的问题还依然存在。乘客泼热水和李逵泼鱼汁，其手法和思路，就像一个师傅教出来似的。空姐们好歹有旅游局做主，小二们只有忍气吞声，自己调节心情了。

  民间有句话：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水浒里打打杀杀，三国里是晚景凄凉。最坑人的是，个别好汉对小二们的暴力，完全是吹毛求疵，寻衅滋事，没有一点正当性，单就这一点来说，实在是很坏的榜样。一句话，好汉们没把小二这类服务人员当人看，用今天的话说，是价值观有偏差。 （作者系深圳文化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