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从“东欧”到“新欧洲” 20年转轨再回首》

  作者：金雁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

  《从“东欧”到“新欧洲” 20年转轨再回首》，相当于是《十年沧桑 东欧诸国的经济社会转轨与思想变迁》一书的续集。相比于《十年沧桑》，这本《20年转轨再回首》阅读体验非常轻松，有点杂文集子的意思，穿插着游记式体验与作者的思考，20万字的书，能吸引人一口气读完。掩卷而思，回味《十年沧桑》，不免令人唏嘘。

  作为曾经的社会主义伙伴的苏东国家艰难前行，逐渐从“东欧”走向“新欧洲”。同样的时间段，中国也在转型期上下求索。“新欧洲”的转型经验，对中国而言有没有借鉴意义呢？我想，这正是秦晖、金雁两位老师通过这两本书试图告诉我们的信息。

  简单梳理一下这两本书告诉我们的内容。《十年沧桑》详细解剖了波兰、捷克、匈牙利和俄罗斯在转轨期所采用的产权改革方案，并站在转型10年后的观察高度，去详述各种方案产生的种种利弊。《20年转轨再回首》则是在时间又过去十余年后，作者通过其亲身体会，近尺度将这几个过去的苏东国家在逐步融入欧洲后的现状白描给我们看，并回顾了当年这些国家所采用的产权改革方案在20多年时间发酵后所产生的后果。

  通过这两本书，我们可以看到与国内常见报道基调完全不同的东欧。转型初期，国内的不少学者、媒体，积极报道这些国家转型期的各种社会问题，反思甚至抨击他们或分或卖的产权改革方式。而在东欧转型20多年后的今天，逐步演变成新欧洲的东欧基本从我们媒体的视野中消失了，只是在欧债危机初期，一些学者曾发出“中东欧危机可以拖垮欧元区”的担忧，不过似乎未能应验。很少有媒体会提到，即便经历了欧债危机的冲击，现在的捷克、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匈牙利、波兰，甚至是俄罗斯，都已是人均收入在1万美元以上的中等发达（或者说发达）国家。其中，除了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摩尔多瓦、塞尔维亚、波黑、黑山、阿尔巴尼亚等几个国家外，其余原社会主义阵营的东欧国家，全部通过欧盟“入学考试”而加入了欧盟。这些在剧变前政治、经济制度上影从苏联的“卫星国”，虽然没有创造出炫目如亚洲虎般的经济增长率，但都顺利转型，建立起了在政治上普通人可以通过选票来表达意见，经济上尊重私人产权，维持相对平等的竞争规则的现代社会结构。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从书中我们可以了解到，不论是捷克式的全民资产公平分配给全民，还是匈牙利由民选政府在反对派监督下搞的公开、公平竞价拍卖，抑或波兰从EBO（雇员买断）到EMBO（员工持股，一般管理层持股比普通员工要多）、MBO（管理者收购），都具有这样的共同特点：分，则起点平等；卖则交易透明；委托则代理清楚。产权的重新分配，经过了公民的充分讨论，使得这些产权分配方式具有了社会共识。正如曾任捷克总理的克劳斯所说的，以起点平等产生出最初的所有者，然后以竞争中的规则平等产生出最终的所有者。他们都是将原本就应该属于全民所有的国有资产“公平分家”，然后在具有三公原则的自由交易下，让资产归属于适合持有它的人。而如果对比来看，在这些国家中起点平等做的最好，也就是产权改革初始分配最平均的捷克，不但在整体经济发展上最健康，而且在社会福利的建设、政治环境的稳定上，都是这些国家中暂时表现最好的。

  而在产权改革上出现问题最多，也最为我们国内学者、媒体所津津乐道的俄罗斯，从《十年沧桑》所介绍的情况可以看出，实际正是在起点平等、交易透明方面做得不好。首先，叶利钦时代俄罗斯如能源等主要的优质国有资产根本没实现全民分配。其次，在1994年“改分为卖”后，大量的内部人交易出现。而后来闻名于世的寡头，正是在这些内部人交易中通过贱价攫取国有资产建立起了寡头帝国。但即便是在产权改革的平等、透明方面远不如捷克、波兰、匈牙利的俄罗斯，也毕竟是经历了民主化改革，政府在处理资产的代理权上，获得了民众选票的认可。而其不论在最初的分，还是随后的卖中，也都经过了民众的讨论、议价，所以，尽管民众对寡头格局怨声载道，尽管经历了多次经济、金融危机的考验，但并未引发剧烈的社会动荡，更未出现全面“向后转”。

  而在起点平等、交易透明方面做得较好的捷克、波兰、匈牙利，不论是分还是卖，经过了20多年的时间考验，都未形成寡头。这充分说明，产权改革的成败，不取决于分配的形式，关键是能否做到起点平等、交易透明、规则平等。

  这些国家的经验或者教训，对当前正在积极推动国企改革的中国来说，具有相当的价值。首先，在国企改革中，如果不明确产权，很难避免国有资产的流失。其次，在社会分歧加剧的今天，通过对全民共有资产产权的平等分配，可以有效凝聚共识，减缓社会矛盾。再者，如书中提到的，产权平等分配，做到的是将资产交给应该得到它的人，那么，下一步就是使产权向最会利用它的人转移。而要做到这一步，我们现在具有的平台，要比当年东欧国家完善太多。我们有着经历了20多年考验的证券市场，可以通过证券市场的有效定价，来为这些资产寻找归属。

  从东欧到新欧洲，东欧诸国走过的这20年，已经证明了起点平等、交易透明、规则平等的重要意义，这对任何产权改革来说都是不容忽视的铁律。这也许，就是这两本书最有价值的地方。

  顺带说一句，秦晖的另外几本书也很棒，像《市场的昨天与今天》、《传统十论》等，都值得同好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