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多媒体数字报

  【缘木求鱼】

  为翠鸟之羽牵绊的灵魂，想想都难免让人后背发凉

  拜刘桂娟所赐，我等俗人居然就很三生有幸地知道了那插满她一脑袋的蓝汪汪的装饰物，都是翠鸟的献祭；眼尖的人，大约还能透过那醉人的一片蓝色，看到底子里泛起的点点猩红的光——据刘桂娟老师说，那羽毛，必须一根根地活拔下来，才能有如此美丽的色彩。

  某些中国人的基因里，大约真的掺杂了外星生物的贡献，不但眼力都歹毒得很，而且欣赏境界也出奇地高，活拔下来、死拔下来的羽毛，颜色也居然是有差别的，而且差别已经巨大到这些智慧人种难以忍受的程度，这就难免要让下里巴人们吃惊。

  这种令人艳羡不已的超能力，显然绝非天生的，而是依了特定的秘密路径，悄悄地传承下来的。这绝不是胡说八道，可以肯定的是，刘桂娟老师既非拥有这种超能力的第一人，当然就更不会是终结者。

  据说，京剧表演艺术家叶盛兰先生最擅长表演“翎子功”——能把头顶的野鸡翎抖活了。有熟知老先生的内行揭秘，老先生的这手绝活，可不是傻练出来的，要想把翎子抖活、抖得竖起来，选用的翎子必须是从雉鸡身上活拔下来的，从死雉鸡身上拔下来的翎子，无论怎么练，也绝竖不起来，更别说抖活了。

  活拔下来的羽毛，当然就会活气儿充盈，能够恒久远地流光溢彩下去，而死拔下来的翎毛，只不过是死尸腐肉上的赘物，还真担当不起阳春白雪的眷顾。如何？极高深的不传之秘吧。

  不过，大道从来至简。这不传之秘其实也并非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早就从别的地方或无心或有意地泄露出去，传诸四方了，比如“吃哪补哪”之类的真传——既然穿山甲连山都能“穿”，人吃了它，当然也就能筋强骨健、百邪莫侵了。因此，当代中国有出息的生物学家，真应该好好研究研究，“活羽毛”和“死羽毛”到底有什么不同，搞清楚了，小则可以为刘桂娟老师或叶盛兰先生的感性认知来一个科学背书，大则没准儿就能拿个诺贝尔的什么奖，为国争把光呢。

  但让人沮丧的是，即使真的确实有不太一样的地方吧，鉴于现实世界里中国下里巴人的智商和情商水平，大约他们也没有欣赏的能力和心情。因此，刘桂娟老师在网上甫一坦露心得，马上讨伐之声四起，还真是没什么可奇怪的。大约刘桂娟老师也不会因了这样的讨伐，而失了锐气。但令人担心的是，这不传之秘即便呈奉给世界，仍难引来高贵的共鸣，估计这或许就会让刘老师怅然若失了吧。

  当然，这也是推测，有刘桂娟老师之类的坚韧者坚守，正是某些事物得以传承百千年居然香火难绝的最重要原因。或许，坚守到最后，没准刘老师还真的能扭转世界潮流呢。这绝不是给刘老师瞎打气，使其眼里世界的色彩再虚幻一些，使其傲娇的内心再多一份荣光，而是某些中国人的某些癖好，实在过于坚韧，似乎就能那样一直天荒地老地传下去：脑后的辫子容易剪去，心中的辫子却轻易碰不得。

  从这个意义上讲，刘桂娟老师显然还活在以前的那个老时代。那个老时代虽已离我们渐行渐远，但它的影像，却似乎并未因岁月的消磨而有更多的模糊，一遇合适的环境、气候，马上就能以超高清的姿态扑于世人面前，往往会吓人一跳，难免立时生发出今夕何年的疑惑。

  其实，这种钝刀割肉般的困惑，不独困扰着芸芸众生，如刘桂娟老师般的“异人”们也难免于它的困扰，而生发今不如昔的慨叹。也是，凭刘桂娟老师的一身本领和执著，搁以前那个岁月，估计每时每刻都会被从各类贵人嘴里冒出的“老板”声所包围着，那感觉大约会相当的高贵；有如此高贵的感觉，灵魂大约就顾不上翠鸟的尖叫。

  为翠鸟之羽牵绊的灵魂，想想都难免让人后背发凉。每当此时，就格外怀念于旧艺术、旧文化的身躯上大砍大削而很有股剔骨敲髓般的狠劲的侯宝林先生。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